秋天的向日葵
——童年琐忆之一
安童
我在嗑着一粒粒被炒熟的葵籽,并且在它的香味中慢慢地淡忘了那些仍直戳戳地戳在天地之间的一株株干枯了的葵杆——这些油画中的干硬笔墨。它们在原野上已不再成其为风景。躯杆笔直干硬,上端弯曲低垂,无一点生气的写照。再过不几天,我们便要将它们一一用刀砍回来当烧柴。葵子的香味从我的咀嚼中漫溢开去,一直弥漫到整个屋子,让下屋的小三直站在一旁吞口水。而衣袋中仅剩的几粒始终在一只抓握的手掌中欢蹦乱跳着,却一点也舍不得施舍。
我和下屋的小三一起来砍葵杆的这天,阳光不是怎么的利害。并且有凉风爽爽地吹着,照理说这样的天气是最适宜于做事的。可小三确偏偏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就仿佛头天夜里没睡好觉似地。我们来到一片被收割过的葵花地里,逐个地将一棵棵空葵花杆欣赏一遍,看看有没有哪一棵生得很奇特很好玩的,好留着给自己玩。真没劲,我们两个找了半天,一片地都找遍了,也没有一棵长得让我们感到特别,感到新奇的。这土地也太老实了,长出的庄稼一个个也都老实巴几的。小三很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也陪着他坐在地上。我们都觉得做孩子真没意思。若大个村庄里竟没有一处让我们感到好玩的地方,也没有多少让我们觉得好玩的东西。大人们只知道让我们做事做事做事……谁会做事谁就是家里的好孩子。想想真没劲。
小三又问起我那天的葵籽可好吃,一提起这事我就来劲。我便得意洋洋、添油加醋、有滋有味地向他描述了那天的葵籽如何的好吃。他听着听着就吞起口水来,我讲着讲着也吞起了口水。说着说着我们又开始对吃渴望起来,想到我们如果哪一天能拥有满满的一衣袋炒熟的葵籽儿,那该多好。我们会美美地吃上它一天,让这一天的嘴里都弥漫着葵籽的香。可那是不可能的,家里所收的葵籽都是留着等过年来客人时招待客人的,我们顶多能得到大人用三个手指头撮的那么几粒,还不够塞牙缝呢。这年月好吃的东西确实是太少了,能满足我们这些孩子的更是微乎其微。这时我们的口水吞得更利害了,我们望着空空的葵花杆子,恨不得让它从上面再变出几粒葵子来让我们生吃了它。
小三干活一例来比我麻利,不一会一捆葵杆就砍好了,并捆成了捆。而我的一捆还才砍了一半。我不去央求小三也会帮我砍的,我们做事向来是一路来一路回去。还但我已答应下次若有葵籽吃一定带他的份。他帮我砍得更起劲。
这是深秋,山上的许多树都在落着叶子,整个村庄一幅萧条的景象。我们的心里也很萧条,我们扛着一捆干葵杆子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点也打不起精神,我们不想回家太早,回家早了大人们又不知会派给我们什么事情。在歇息的时候,我回头望了望我们刚砍过葵杆的那片地。不知是小三的疏忽,还是我的大意,有一棵葵杆忘了砍,它孤零零地立在那片空地中,显得是那么的形单影只。那结盘的一头弯着个半圆。活像一个细而长的问号画在那里。
今年的这片地上生出的是向日葵,现在已经收获了。并且这些葵杆都被我们砍了回来。一点也没有糟掉,明年它又会生长出什么来呢?这似乎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246650)安徽省岳西县来榜地税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