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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fu 闪烁在八月天空的散文之星
[ 2007-9-18 9:16:00 | By: wllbk ]
 

闪烁在八月天空的散文之星

 

——八月份值班手记(峻毅)

 

八月是火热的,八月的散文骄子们是才华横溢的,我能成为新散文论坛的八月值班斑竹,能有缘阅读分析骄子们的美文佳作是的幸运的。虽然我在其中有十天外采风作创,实际直接管理论坛并不多,但是有明博先生在家坐镇,有杨荻和吴霞妹妹的尽职守责,八月的散文天空在新散文论坛是那样的湛蓝浩瀚,处处可见新颖中透出的壮美。在我眼前,一颗颗鲜活灿烂的散文之星在天空闪烁,他(她)们的性格不同,本文表达的方式自然也有很大的不同,但他们拥有相同的真诚、热心、执着,用自己的心血和真情为当下散文增添秀色。更值得可喜的是他们不仅仅只顾自己的写作,还能真诚地阅读朋友们的文章,并能实事求是地给予分析点评,这是我们新散文论坛的又一亮点。虽然我学识浅薄,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新散文论坛的热情和负有责任心。所以,当我的手指正要准备落下键盘成文,整理出我的八月份值班手记时,感觉有些沉重。不过,我还是希望每一篇手记都有新的特点,尽可能挖掘我的解读潜力,能深则深,在自己得以收益的同时,希望或多或少对于作者也有一定的启示,对于读者也有一定的引荐作用。因此,面对八月份那么多的好作品,我再三品味细研,就是迟迟不敢出文,我的手记进展显然是缓慢了许多,惟恐表达不出原作的内涵和外延……如有解读不到的地方,还请作者朋友们给予多多宽谅。

 

一、沉淀在历史光阴里的散文浓彩

我认为八月份新散文论坛里的散文色彩是浓重的,蕴藏了深厚的历史。我如此之说的根据之一,是八月份的散文新篇是写历史题材的居多。朋友们解读历史,而不是拘泥于历史资料,而是先从精神上接受历史的照耀与熏陶,然后化作自己的精髓,沉淀为浓重的散文形式。这是可喜可贺的。

首先我要说的是“文人里的坚硬”。在一般人的眼里,文人总是以软弱论定,没有行政的权利,没有军队的权利,不会直接给历史带来影响,文人的影响仅仅是一种气节,一种文采。尽管如此,读了李晓斌的《林逋:陪月闲行》,还是十分突出地感受到了文人身上同样有根刚硬的骨头。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文人那根刚硬的骨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是生来具有的吗?非也!我从李晓斌的叙述中可以看到,像林和靖这样的文人,是有自己的成长道路,是在一定的社会文化环境里长大的。“生活在北宋初期的林逋性情孤高恬淡,无视名利。早年漫游江淮,40余岁后隐居杭州西湖,结庐孤山,惟喜植梅养鹤,人称‘梅妻鹤子’。他常驾小舟遍游西湖寺庙,与高僧诗友往来。每逢客至,叫门童子纵鹤放飞,林逋见鹤必棹舟归来。”因此,可以说林和靖这样的文人是有其有风采的文人。林和靖虽是文人,但这样的文人是具有刚骨的,一如现代的鲁迅先生。这里存有个人性格和学识修养的因素,这样的修养就是和当时的时代逆向而行走的“林逋等山林诗人不为流俗所蔽,以其平淡高远、自然雅致的诗作给予诗坛吹进了一股清新之风,在当时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意味。”这样的文人命运是孤独的,然而其生命的闪光却是其他附庸者所无法比拟的。“山林诗人抛弃了附加在诗歌之上的额外承负,使诗成为纯粹的艺术。特别是林逋的咏梅诗《山园小梅》,堪称千古绝唱。”“林逋一生吟诗弄翰,不仅诗名远扬,他的一手书法也萧散有致,清劲瘦硬。书为心画,林逋终隐山林,他的字脱却了尘俗的习气,犹如其梅花诗,疏影横斜,幽淡雅致,耐人品酌细尝。

方观男的 《才气与骨气》是写唐朝著名诗人杜荀鹤的,这是一个没有骨头的文人的典型。方观男在《才气与骨气》中,写出了文人的人格分裂的两面性,给人以深刻的启示。一个文人的才华并不能说明他的人格,而人格倒是常常可以提升人的才华。对于杜荀鹤而言“只可惜,这样一个有才气的人在人品上却不为人所称道。 这个人所作所为,可谓是文人出卖灵魂的反面典型,这样的文人岂只是古代有,现在依然有。方观男用几乎是白描的笔墨显示了他的对于文人群体的认识。不少读者认为散文与历史关系不会太大吧!而我认为散文和历史文化的距离最近。因为历史的文化碎片饱含着精神因子,这一切是值得记录的。

从余秋雨先生《文化苦旅》以后,更多的散文家把自己的触角感知延伸到历史文化的存在余韵。我从傅春桂的《一条江,两个人一文里,清晰地看到这个走向。文章以恣肆汪洋的气魄回忆了历史上那个伟人给后代留下的精神财富,这个伟人“本为楚国重臣,早年受楚怀王信任,位列左徒、三闾大夫。楚国当时的强盛与他的治国方略有很大的关系。后受朝廷小人排挤,和楚怀王逐渐疏远。”后来他的道路可谓崎岖“可怜他多年的漂泊,已受尽了风霜雨露之苦,行至汨罗,畏缩之心复生,而此时正是顷襄王二十一年(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挥兵南下,攻破了楚国国都,闻迅后,他感到了空前的失落和可怕,心如灰灭,在绝望和悲愤之中,于同年农历五月初五投汨罗江而死。”这个人就是——屈原。傅春桂在文章里还向我们介绍了另一个才华卓越的老人,“他生活在盛唐由强大转衰败的年代,而他又是一个注重现实的人,他的诗章中常常充满着现实主义。”他经历了一系列的困顿以后“老人心有不甘,渴望叶落归根,然而,深冬天寒,老人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他再也无力回天,最后病死在汨罗江畔。是年,是唐大历五年(公元770年)冬,雪花飞舞,老人静静地躺在小舟中,任漫天雪花肆虐,身下,却是咽鸣的江水。”这个人就是唐朝的大诗人——杜甫。历史常常出现惊人的“巧合”,其实这些貌似巧合,却有着内在的规律,傅春桂在经过了一系列富于文采的叙述之后,在文章的结尾非常深情地呼唤道:屈原和杜甫的惊天之死,使这条江不朽,‘一江两诗魂’的不期相遇,更使得这条江成为源远流长的湖湘文化之源。两个伟大的灵魂,终于在同一条江中相会,从此,他们不再寂寞与孤独!

与其他作品的文化历史相比较,郑骁锋的《壮气蒿莱》写的是一种历史的思索,他写的是一种药物——牵机药在史上如此出名,是因为都说它夺走了写“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南唐后主李煜的命。李煜是一个纯粹的文人,而文人当政似乎总要把局面弄的乱七八糟,李煜就是这样。宋太祖登基就位后,并没有把其当一回事,可是“太祖的早逝,于李煜悲惨的命运等于雪上加霜。只要太祖在世一日,他便不会与任何毒药牵上关系,因为以太祖的胸襟足以容下这么一个亡国的可怜人。”作者饶有兴致地写了宋太祖调戏政治上不成熟的南唐后主李煜的状态,“太祖能容于李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赵匡胤从来没有将这位才子看作够秤的对手。而对于弱者,好汉是不屑理会的,欺凌失去抵抗能力的弱者更为好汉所不齿。赵匡胤对李煜的轻视,还表现在他一统天下的规划上。他的中心战略思想就是‘先易后难’,平定南方后再设法攻取幽燕。李煜的南唐在赵匡胤看来正是一块软豆腐,实在好欺负。他一边毫不客气地大堆大堆笑纳南唐的进贡,一边命人召之李煜入朝,几次三番推辞不来,就翻脸动兵,一了百了。

 

二、游动的风景里透露出来的美丽

这八月,我惊奇地发现很多朋友不仅仅在书斋里读书写作,而是迈开双腿,来到大自然的怀抱,来到人文历史的深处仔细品味,认真学习,做起了自然的学生,做起了历史的学生,不再把自己强加于大自然中,而是去开发自然的内在魅力,在不同的地域取得了很多的发现。我与一个朋友探讨作者需要“旅途上打通认知世界的关节”时,朋友说这样的命题好像有点玄妙,其实我认为是符合人的认识规律的,人长期固守一个地方,对于世界的认识常常是静态的,是静止的;而我们对于世界的认识却需要“换一个角度”或“换一种思考”,因此,走出去进行一番游览,开阔视野,也真的是很有必要的。这一题材,在新散文论坛的八月散文篇章里,我认为三胖子的《西藏的黄昏》是相对突出的。《西藏的黄昏》既是实际的西藏景色,也是文化精神的一次突围,具有象征意义。文章的开头就十分含蓄地叙述许多次,我试图穿越浩瀚迷离的寺院。我成功了,但只一次,几乎不可能有第二次。多少次我迷途而返,后来我缘着水源,寻着水声,逾墙而过,不知穿过多少静修或无人的院落,终于我来到了寺院可疑的底部。在他的叙述里,精神的爆发和记实的叙述同在,互为补充,“我气喘吁吁,这里每天都在发生着事情,就是说每天都在坍塌着,放眼望去这里竟是一处无与伦比的伟大的废墟。”作者要上山,实际是登山,也是精神的强烈自我超越意识 “我攀岩而上,我必须完成我尽可能的超越。”作者——“我”在现场不是一个简单的衬托,而是有思想有自觉意识的存在“我认为我看到了事物虚弱的一面。唉,谁像我,总是喜欢探究事物的背部呢?特别是那些神秘威严事物的背部。”为了强化真实,作者渲染了很浓厚的在场感“高原的黄昏就是这样是猛烈的,大面积的阴影仍在快速地移动,树木,村庄,田野纷纷陷落,这会儿它的前沿差不多已到达了一条大河的边缘,河流已是火红色。”一种风景,也是一种思想的化身,《西藏的黄昏》已经抵达了这样的高度。“只有这里,伟岸高原的黄昏才是震古烁今、独步世界的黄昏。它盛大,猛烈,被呼啸的大团的铅云崩射,被河流分解,被佛光普照,被蜂拥向天空的百万山峰纵横切削,以致高原几乎要通体透明了。”这样的黄昏已经不是一般意义的黄昏了,而是一种抵达和辉煌。“旷古今,哪一个诗人,作曲家,帝王能接得住这里的黄昏?也许只有贝多芬,只有海顿,只有巴赫和李商隐,向晚驱车,登临古原,他们的共同出席,或可能接住这每天都横空出世,大道无形,一泻千里的黄昏!”对于地壳运动的科学阐述,他是点到为止,没有展开,他展开的是一种思想的沉淀和感情的灵动。“这是板块学说的理论,同时也是诗的理论,因为这几乎已经接近于童话。”“我相信会有一种现实性的神话,而且我也在其中。整个文本的叙述诗意盎然。是的,一篇真正的好散文常常难易让人分清是在写实的叙述,还是诗意化的叙述,而三胖子的《西藏的黄昏》这一文,美在已经达了这个高度的境界,他的感情是高蹈的,但却不失冷静,整篇的叙述把握总在恰到好处时。

山川之美的《在闲散的时光里品味丽江古城》,那里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记忆中的丽江古城,悠闲、淡雅,如一首温宛而华丽的词章,却更似一壶泡得酽酽的、散发出淡淡清香的茶。”作者不是在写丽江的说明词,因为她是在场的,“我有幸在丽江求学三年,在那些闲散的时光里,我最喜欢到古城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然而也正因为那些闲散时漫无目的地转悠,让我更好地品味了古城,品味了古城深厚的文化底韵。”因为在场,而对于丽江城有了更加深切的体验。丽江是美丽的:“清澈而纯净的玉河水是古城的灵魂,走在古城的街道上,那些光滑的五彩石让你的脚步变得更加轻柔,生怕一不小心触痛了这个安详的小城。那里有一个勤劳和智慧的民族——纳西族,纳西族民族的文化和这个民族的女人勤劳有关,“正因为纳西妇女的勤劳,为纳西汉子吟风咏月、学习文化创造了条件。琴、棋、书、画,作为文化的重要内容,被一个个纳西汉子所钟情、所深爱。这,也是这个民族得以立身的根本。”什么是文化呢,作者这样发现“文化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十分柔软,就像古城的水,但文化一旦形成了气候,它就具有无坚不摧的力量……这也难怪,木氏土司家族中就出现了好几位有名的诗人和文学家,他们的远见,他们的气势,不是靠高大的城门和城墙来支撑,而是靠深厚的文化积淀和文人品格所凝聚成的文化内涵来支撑,因此,面对数百年来积聚的悠悠文气,那些对古城有所垂涎的人便丧失了胆气。”

我认为一个地方的风俗里是有人性的,风俗凝固了一个地方相对稳定的东西,因此就相等于有了自己的“人性特点”。在梁晓阳的《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中,就有这样饱满的表达。梁晓阳并没有介绍完整的故事,也没有系统的介绍陕西的风俗习惯,而是刻画了几个闪光当然片段,他把南方的男人和陕西的男人做了一个幽默的比较——我们发现绥德县城的男人看起来除了普遍比南方男人高大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比倒南方男人,南方男人有的还面如冠玉、英俊潇洒呢。倒是那些进城的乡下汉子,高大壮实,古铜色的脸庞上棱角分明,头上再扎一条白格生生的羊肚手巾,在额前扎成一个据传是所谓的‘英雄结’,手上再捏一根粗粗的扁担,那架势才真的把我们南方男人比下去了。”再从认识的一个陕西绥德的小伙子身上铺展文字,在绥德高原一个叫坂屯的村庄,我们认识了一名叫边远寿的青年农民,他说他今年26岁。红黑脸庞,身材高大壮实,有一米七五的个头吧。”作者饶有兴致地把自己(作者是南方人)摆进去,“……据我一路来的感觉,他们对南方人的印象不是很佳,唯一让他们多说的就是‘你们南方人很有钱’罢了。但是,那些漂亮的米脂女子是不会轻易看上我们南方男人的,留存在她们心底里的记忆和想象始终是传统的勇武和实际的勤劳宽厚,一如我们所认识的那个边远寿。读后令人忍俊不禁,同时对于潜藏在陕西大地上朴实的美,心存敬意。

 

三、种植在大地上的散文之树

新散文论坛有一批扎实地把自己的根扎在大地上的作者,他们不浮躁追风,不受物质腐蚀,而是把自己的眼睛盯住在实实在在的大地,看到大地是那么地宽广,是那么地丰厚,是那么地慈祥……他们与大地相互依靠,过着平凡的生活,写着在平凡中显得并不平凡的散文,他们是耿翔、颜全飚、毛云尔、香雪盈袖龙章辉等……

耿翔老师的《马坊书》章节长,内容丰厚,我暂不在值班手记中细细解读,已另写专题解读。

颜全飚的《秋天的一些经验》,在其作品处处是活生生的大地呼吸。他写秋天的雨“天空开朗,阳光依然灿烂,这雨会过来吗?我们在猜想着,注视着它,真的,那片迷茫走过来了。”三笔两笔不只是把雨写活了,还把人的心理和秋雨的关系呈现出来了。他对于雨的形成写的很贴实,“遥远的高峰(海拔1283米)顶上形成了一大片浓厚的雨水,那雨水形成的快,越聚越多。然后风来了,带着雨水,沿着高峰西北方山谷里数个村庄走去,一个村庄下满了,往下一个村庄。” 这几乎如同扫描一般。老师的文字是跟着农事走的,没有刻意做作的地方,写着都是乡村里的事情,写到了家禽这些小动物的时候,自然涌上浓浓的爱意,“我触摸到了水鸡儿留在蛋上的体温,一种母亲的温暖。说来也真快,一个月后就长成了。”在他的眼睛里,自然都是有生命的。比如月亮,“月儿起来得早,可是刚在瀑布坑顶上露了个脸,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了,滚滚乌云一下吞噬它。雨到夜里零点才完全停息。”他的笔法很柔和,“湿漉漉的大地也白了,柔和,沐浴在水乳里。”这些文句富有诗意,而且又有现场感,不在现场是无法写出这样形象逼真的实效的。还有“月光倾斜地从大树林里落下来,一些树木亮着,一些在背影里;一些山谷亮着,另一些山谷在背影里。”这些断断续续的语言,实际上已经把汉语的书面文字写意发掘到了一个极致,比那些空洞无物的“大散文”不知道要美妙了多少呢。颜全飚常以他个体的审美带动了大众的审美,是一个特殊的写大地的高手,他不浮躁追风,脚踏实地地写着大地上发生的事情,说其是大地的好朋友一点不为过,大地上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耳朵里,收入他的眼底里,尤其是他的故乡福建乡村发生的事情,更是事无具细地在他的笔下一一呈现。

毛云尔的《秋天的短章》是他的近作,也是优秀的写景作品。毛云尔是写乡村原生态的高手,他脚踏实地地在故乡的土地上写作耕耘,写了一系列的优秀的生态篇章,其中之一《蟋蟀》,整个文章饶有风趣地谈着乡下的蟋蟀“每当做饭的时候,用手将灶角里的柴草轻轻一拨,就可以看见好几只蟋蟀。受了惊吓的蟋蟀往往一跳就不见了。蟋蟀的跳跃功夫极好,称得上身手敏捷,因此,要捉住一只很不容易。”在乡下蟋蟀和秋天是什么关系呢,他这样写道“蟋蟀是典型的秋天的事物。当篱笆和墙头的迎春花开了,预示着春天降临大地一样,蟋蟀的吟唱里总是回响着秋天趔趄的脚步声。”《被风吹响的门》是秋天的另一个微妙的变化,“秋天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有些事物在变轻,比如树叶。有些事物则在变重,比如果实。一扇普普通通的杉木门也在这个季节发生了变化。”经过他的一系列的叙述以后,他最后是这样写秋天里的门的感觉的“我惊讶起来,我不知道这扇门是如何变得这样轻飘的。难道仅仅是因为秋天的空气干燥吗?”可以说,他写门,写蟋蟀,并不是乡村涉及到民生的重大问题,但是读来照样受用,因为作者写出了乡村温情和可爱的那一面,这一面平时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被人们所不注意,被他写出来就得到了升华,幸福了自己,也幸福了在那一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愉悦了更多读者的眼睛。这不就是一个好作家应具备的品质之一吗?

对于在乡下度过了少年生活的作家来说,乡村总是难于忘记的,是到了城市的一种精神寄托。过去有许多作者在怀念乡村,这个初秋的八月,新散文的作者们依然在怀念他们曾拥有过的乡村时光。龙章辉的《被时光雕刻的少年》就是一个范本。他写了六个片段,都是乡村生活。《躲雨风景写的很美丽,“禾场坪里,几只雏鸡仍然在墙角费力地觅食烂漫的童真时光。卵石垒砌的院墙上,竖起一张张硕大的瓜叶,像在凝听着什么。墙外,是一池挤满了萸荷和绿的鱼塘。”雨水的声音总是牵动着心情,因此有了这样的描述,“先是稀稀的几滴,稍后就密集起来。节奏短促、明快的雨点在瓜叶上弹奏起纯正的乡村音乐。少年看见那些瓜叶在浓密的雨点下不停地颤动,忽然间有点同情起这些瓜叶来,他觉得这些瓜叶就像是一个人突然遇到一群人的围攻一样,躲都躲不开。那份无辜和无助让少年的心涌起一股莫名的忧伤。”在这样优美的风景里,作者穿插了一个下乡女知青的悲惨的被侵犯人权的故事,形成了反差对比,令人的心理更加不平衡了。《山道上是写人情的温暖,前面是铺垫,重点是后面,一个被那个时代压榨的男人和儿子的心灵对话,经过了类似黑色幽默的对话,他们分别提升了自己,也得到互相理解,因此出现了这样的场面——“走上会子坳,就望见家里的那盏灯了。母亲还没睡呢。少年嫌父亲走得慢,拖紧父亲的手催父亲快点走。迷蒙中,听见父亲叫了一声:不好!就一晃一晃地摔倒了。少年赶紧去扶。父亲却一把拉过少年,并伸手在少年的胳肢窝里挠了一下,少年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少年也不甘示弱,也舞动双手去挠父亲。父子俩在山道上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堆。”一个少年与一头牛会有什么关系?在龙章辉的散文文本里得以呈现,《看牛中是这样的写的——“与少年相比,牛儿的确是幸福的。你看,一条条田埂奉献着一茬茬肥美的青草,一面面山坡摇曳着梦中的口粮,还有牛圈里,一堆堆秋收后爽干的稻草,也为牛儿构筑起一个个柔绵的暖冬。”“少年刚骑到它背上,想象着是骑在一匹矫健的马上时,它却颠颠地跑起来,并且三五几下就把少年颠了下来,少年一屁股跌在地上,痛得唏牙咧嘴,牛儿又不跑了,站在不远处迷离地看着少年。少年和牛儿,恰如一对无邪的伙伴,穿行在一个个露珠明亮的早晨和一个个暮色凝重的黄昏。”这是多么有趣味的书写啊。龙章辉的散文对于乡村植物的描写,在《慵懒》展现“院墙上,几根青壮的藤蔓驮着层层丰硕的瓜叶弯来绕去,终于稳不住身子翻落墙外,那些瓜叶竟坠成张张笑脸,顾盼生情。葡萄架上,铺摊开一匹春光里织就的绿绸,缀出一串串一吊吊,粒粒颗颗,膨胀着少女般的青涩。

香雪盈袖的《没有风的村庄》,写了四则乡村旧事,与别人不同的是,她写的是乡村里的建筑物,这些承载着乡村文化的建筑物,《堂屋》是温暖,因为是住宿的地方。“起屋那年是尽着高耸盖,看上去高大巍峨,起眼、威风、簇新。”但随着岁月,这个堂屋也跟着老了“人慢慢老迈,身体蜷缩萎靡,堂屋仿佛也和人一起老了,在村庄的深处悄然无声。”《磨坊》是加工粮食的地方,是食五谷的人们生存中不可少的地方,“一间布满白色面粉的大屋,机器在声嘶力竭地轰鸣。阳光射进去,飞扬的粉尘在阳光里游弋,慢腾腾地转动,悬着、飘着、没有依附的处所。”它的重要性在于“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一缸缸晒干、保管森严的粮食,它们是广阔原野上的产物,是村庄里人的、生灵的口粮。这些重要的粮食统统都要经过磨坊这道门槛,然后才能进入我们的肠胃。”《卫生院》是乡村的重要角色之一,因为凡是人都会得病的,小病就和这个地方有了关系的,“人吃五谷杂粮,经冬夏春秋,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病痛,卫生院像村庄离不开的大后方,春冬感冒,夏秋痢疾,老人腰酸背疼,小孩咳嗽拉稀,体弱娇贵之人的头痛发热,村里人厌烦去卫生院,但都不可避免地去了卫生院。”《代销店》写了一个女人“开代销店的女人说话轻声慢语,仿佛一辈子也不会有怒气,她永远的哀怨的口气,使人不忍对她大声说话,而她也是那样地可怜人,天生的娇小身段,低眉抬眼间,无不透着顺从和温柔。”香雪盈袖的写作风格是把事物摆到那里,自己不多加评论,让读者去思索其价值而作出判断,这恰恰是一种高明的创作法。

 

四、诗意地表达大自然的精美散文

精美对于平庸是一种零商量的拒绝。在八月的散文里,有许多精美的篇章,其中薛暮冬的《莲花在上》就是其中之一。写莲花的文本,开头却先写到了牛,“我小时候饲养过的老水牛,早已被燃烧成另外一种火焰。那最老的,最先毁灭。从河湾里走出了另外一头水牛,和她的一双儿女。它们的内心早已被烧烤得千疮百孔。 莲花在牛被屠杀之前,仅仅是一个衬托“它们刚刚从莲花深处走出来,满河的莲花不知是它们的前生还是它们的来世。 以牛带花,确实是新颖。作者在三十年前回到老家,有过一次经历,“便看到了映日莲花别样红。便听到了磨刀的声音。”“我想解开牛绳和牛一起私奔。父亲一把把我推出了院门。在我转身的刹那,我看到老水牛的泪水夺眶而出。”有了这一残酷的杀牛场作铺垫,作品就有了残酷的诗意“在次第而来的离别中,我倾听,却没有听见什么。只有牛,虚无的牛,哞哞叫着,对着真实或虚幻的莲花。”面对未来,作者毫不掩饰自己的哀伤“从河湾里走出的另外一头水牛,和她的一双儿女,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那么,我们到底还需要多久,才愿意承认,从土地上消失的生命,其实正是我们自己的生命呢?我们的童年,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旧爱,和新欢,哗变成每年夏天的水草后,我们又到哪里去寻其芳踪呢?”我读出了薛暮冬在《莲花在上》的哀伤,虽然文本的语境诗意盎然,但是我依然觉得它是在控诉,而不是在歌唱,也正因为整个文本以控诉和为解剖,从而使作品增加了隐含的力量,衬托了文章的精美。

老鱼的《某个下午的碎片》是写心境的,具有容易构成美文的意境。作者显然是善于营造氛围的,“我听不到声音,下雨的声音也听不到,世界在静寂中让时间一点一滴地消失。”雨中藏有忧郁。然而,作者的思绪已经打破了时间和空间,开展了一些属于世界的思考——“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本源,泥土,阳光,雨水,空气,是被我们忽略的。最伟大的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我们被我们的许多莫名其妙的冲动左右着,被我们许多莫名其妙的观念左右着。”于是,展开了彼有意义的思考,什么是幸福呢?什么是财富呢?什么是伟大呢?什么是平凡呢?他悟道“上帝是公正的,他给你金钱,给你地位,给你美貌,给你华宅,也常常给你无聊,给你郁闷,给你陷阱甚至给你血腥。上帝让你普通,上帝也给你普通的生活里的普通的乐趣。”这样就给文本增添了亮度。

关瑞的《拯救》让读者眼前一亮。关瑞,在新散文论坛是个有力度的作者,很少轻易落笔。他的这个文本确实是来的太及时了,因为在当代,需要拯救的事物确实太多了。在文章的开头,他用诗意的语言描写时光,时光是抽象的,但是在他那里表达的却是相当得体的。接着出现了一个人物,这个人就是“声音来自顺子的奶奶,来自她从年轻时就开始变得干涩的喉咙。 顺子的奶奶看到了一次人的死亡“她说他突然醒来,趴在窗户上向漆黑的夜应着声儿,他说他听到了一种声音在召唤他。她说要是他别应声就好了,就可以在天明的时候和圈里的牲口一起醒来。”这里仿佛交给了读者一个悖论,因为病痛,顺子的爷爷死亡了,死亡反而是一种拯救啊。他还目睹了一次突发的自杀事件。“一个女人,站在楼顶上,她选择了鸟的飞翔。”人啊,是不是真的能够知道和掌握自己的命运呢?在这里,“不可知”仿佛比“可知”更加接近真相,于是他说“一个人,更多的时候是走在内心深处不为人为己所知的尘埃飞扬、危机四伏的路上。就像一匹马,每一次的腾空,都无法预知四蹄将落向哪里。”偏偏大自然的功能在于掩盖真相,而人的孱弱心理也宁愿相信假象,而不敢接受、相信真相,这是多么的可怕啊!他的文本展示“草丛和鲜花,也许正掩盖着一些真相。而瘦长的余辉里延伸的古道,是否就会坚定地拒绝万丈深渊呢?”在一切的拯救中,灵魂是最难于拯救的,因此他说“可是灵魂呢?在秘而不宣的痛楚中,灵魂往往是真正的弱者,它躲在暗处独自哭泣,独自抚摸滴血的伤口。”这就奠定了《拯救》的中心思想。

家淳的《远方》,在我读过他的那些作品来看,确是他个人散文的一个突破,在这一散文文本里,他断断续续地写了行程中的一些印象,而这些印象的辐射力却蕴藏了强大暗力,足以把我们的思绪牵到很远的地方,令我们不得不去思索。文章分为了四个小节,四个小节之间有着密切联系,“在路上”、“远方的叙述”、“消息”和“那些声音”,各在其中一个方面表达了作者的思绪。“在路上”是一种蓄势,“在路上,我倾向于这种收藏,一种不动声色的自我安抚。”“远方的叙述”是和朋友之间的电话世态,“许多次,我都是个倾听者。夜,窗外有风,我静静地听他说话,偶尔插上一两句。听他的电话,我感觉出两地的远。一些异地的气息扑面而来,穿透时空。他的纷纷扰扰,落在我的平静的灯下,思绪便弥漫开来,像水面的波,一圈一圈,由近致远。”黑夜里,两个漂泊者的辛酸,全在电话内外隐藏了。我有过这样的体会,有过文中那样的经历,更能感触到家淳的文字是那样的贴近。“消息”是对于母亲的挂牵,“几贴膏药,当然不能彻底阻断母亲的痛。除了让她获得短暂的安慰,我还能做些什么?”常有“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样的描述,可像我们这些离家在外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少,对于父母不能亲自照顾,所有的挂牵也只能沉淀在文字里了。“那些声音”里有了暖意,那是对于故乡天籁的回忆,一种来自声音的温暖,“我想起了乡下的遥远的声音,隔着时光,穿越阔大的空间,灌入我的耳膜。山泉在石头上跳跃,清脆得如古筝弹拨,或者激越,或者舒缓,若有若无,似近似远。”多么美好的声音啊!“水面,银光泛动。莲花在上,在水之上,花的暗香飘了起来,飘浮到空气里,酣睡的虫子满意地‘唧唧’应和。”家淳对于环境的描写达到了一个极致。

 

五、对于秋天的文化解读

秋天是美好的,秋天又不是美好的,这是自然的相对所至。所以,有一千个作者,就有一千种作者眼睛里的秋天。我惊奇地发现新散文论坛的朋友们对于季节是相当敏感的。立秋刚过不久,写秋天的散文猛地呈现在我眼前,接连不断,令我读不过来。在此,我选了比较有特点的几位。

陈元武的《秋天和它的消息》,元武先生的眼睛里秋天有些神秘——“向晚时分,在秋风劲拂的山冈上四下张望,秋天的芦苇高高地向天空扬起蓬松的芦穗,天空中的红光渐渐地暗淡了,这些芦花在隐约地飘舞,在暗色的背景下,暗红色的天光仿佛集中在那里,这是某种隐喻和神秘的符号,像某个巫者在做着宗教的舞蹈。”人在秋天的感觉是“徂彼冈兮,秋风从何处吹来?拂面的秋风显然带着薤露的气息,暗冷的薤露直冷入我的心里。”村庄是什么样子呢“村庄在眼前飘忽,秋风中的村庄显得十分单薄,大树都经不起秋风的狂扫,何况一个上了年纪的村庄。”他在“向日葵的秋天”里重笔描写了文森特·凡高画的向日葵,“我至今相信向日葵不是一种普通的植物,它更像是上帝的信使。”显然这个植物是有生命的,因此他写到“秋风拂起大地的尘埃,向日葵姿势优雅地微微倾斜,一种来自于灵魂或者天堂高处的歌声自心底响起。”向日葵的生命力来源于阳光,来自金色的阳光,元武先生无疑是个写风景的高手,尤其擅长写人物和景物之间的联系,“当我走过一片向日葵地的时候,我的身体与灵魂化为一片金黄,它将我融化,直至合而为一。

卢仁强的《秋天的哀思》,也是写秋天的。他的写作不是诗意的写作,而是着眼于乡村的现实生活,设了一个“他”,借用了第三人称的拟人笔法,是正在进行中的动态写作。有了一个“他”,他“天一亮,他就起床下地,秋天的田野,稻谷飘香。走进地里,玉米棒子大大的,四季豆长长的,毛豆鼓鼓的,瓜儿圆圆的。先摘什么呢?他有些踌躇了。”写了“他”在一天的活动,农事活动和祭奠先人——“月光如水,静静地从天空中流淌下来,孩子们早已睡去,河里早已没了昔日的河灯,而桥下,只有叮咚的流水——他不知道,消失是一种正确,还是一种错误,他想,不管是正确或是错误,一些消失,温暖而忧伤。”在卢仁强先生的文字里,农村生活的诗意和生存的艰难互相衬托,成为他个体独特的风景。

汪维伦的《秋野慢步》,也写秋,而他的秋却特有灵气。维伦很自然地与秋天对话,“我在秋野散步,情形就如同吹刮在原野上的风。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打个旋子又转向了另一个地方。”秋天在他的笔下很有动感“田里和地里的庄稼都是一样,都仿佛对这个季节特别敏感,且它们又都是最注重成果的植物,所以在这个季节到来之时,便急于星火地把果实亮显出来。”拟人使文字更为生动,“像一位一直守在闺房中的女子,突然有了要出一趟远门的打算,便风风火火地把自己打扮得艳丽起来。”这就把静态的文字一下子鲜活了。

明博的《落花一瞬虽是悼念文章,但他选择在秋天为背景写作,自然有了深广的意味。他悼念的是著名插画家韦尔乔,人是因事业而被人们记住的,事业又因为人格和境界而为人们所钦佩。尽管人能好好地活着本身就不是件容易事,但要达到一定的境界就更难了。然而“尔乔的作品里弥漫着孤独、纯净、睿智、散淡、忧伤以及生死之间的那种透明的智慧沉淀。尔乔自然地表达了生命和世界的一种本能和可能。这一点,是一般人很难触及到的,但是他用笔呈现出来了。”穿长衫的人、外国哲学家、迷惘的少年、小孩儿这四类人物是他笔下常常出现的人物。为什么呢?因为有着生命的意义。后来他有病了,“病中的尔乔,开始诵读佛经,他信手画下许多伴有莲花的人物画。”明博以简约之笔写下了这个令人尊敬的人,一个大写的人,一个有孩子般稚气的人;他写的人,也反映了他的操守。因此,祝愿明博和他的事业一起朝气蓬勃。

刘宏秀《那些不能随风而去的思念》写在秋天,是她对于亲人的怀念,她以细腻而沉重的笔调写了她的内心的沉重。父亲病了九年,“九年了,虽然早已料到病中的父亲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我还是紧紧抓住爱人的双手,泪眼婆娑,手足无措。”写了父女情的细节“父亲离开我一年了,从上一个七月初九到今天,我时时在思念着他身前的模样,白天,我被各种杂事忙得疲于奔命,晚上回到家里,来到父亲的屋里,悲痛和无名的孤独席卷而来,至今,父亲的屋子还是他生前的摆设,我不忍这么快,就把父亲扫地出门,万一父亲回来呢,我甚至希望父亲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是,父亲走了一年了,我竟然只在梦里见过他几次。”尽管父母永远是我们做儿女写不尽说不完的故事,但宏秀的这篇文章,我读之又读,还是令我感动。九年了,人生有多少个九年啊,其中的甜酸苦辣惟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六、 雕刻上的叙述

写小说的朋友都会有这样的写作体会,写一个情节好写,叙述一个故事也不难,甚至于描写一个场面也不成什么难事,但要写好选择生活里的图象来表达出“超越图象的意义”真的是一件十分坚艰的事了。而在这个散文新篇丰硕的八月里,我读到了一种如在雕刻上的叙述,这是著名作家东荡子先生带给大家的惊喜。

东荡子先生是诗人,有诗集《不爱之间》、《九地集》、《如此固执地爱着》、《王冠》等,让我意外的是他的散文竟然一点都不逊色他的诗,他的散文叙述比他的诗更震撼人心。他的《东荡子作品系列之二中,共有四个片段,虽然是判断性文字,却是带出了他独特的散文风格。《远处有什么东西》写的是在那个难言的时代所承受的心灵压榨,诗人丰富的情感和对文字使用的敏感,使他的散文语言更是典雅优美,十分精彩。“我和父亲几乎是要同时跨过门槛的,我跨过来了,而父亲没有。”开篇就是这样一个细节,那个时代特有的细节,“黑子弟就是黑子弟,铁板上钉钉子,死定了,你还能有怨气?”“有一个东西却不能否定,黑子弟是喝着黑血长大的,浑身上下流淌着黑血。”这个年代的“血统论”把人给定位了。但在东荡子的叙述里,并没有“控诉”的倾向,而是用侃式戏闹的笔调,把那个时代当作闹剧来写。如“处在这样的交通环境和显目的地理位置,我无法想象父亲,是怎么尽量来避免撞见不愿撞见的人,父亲还有多少躲闪,我已无从发觉。”写的轻松显得更加贴近了那个时代的背景。《都吃过大舅舅的糖》一文,直接采用了解构的手法解剖那个时代。“接着我便把大舅舅吹到天上了,北京、毛主席、手枪,这三样太有力量,太光彩照人了,一下把他镇住。”小孩子的吹牛,很有趣味的“这次牛皮吹得很失败,毛主席救不了我,大舅舅的糖也丧失了威力,更重要的是还导致了打架,让我好一段时间陷入恐慌之中。”在嬉笑之中把“神话世界”还原了。与前两篇欢乐的氛围比较起来,《杜甫死了埋蓑土》写的显然更令人寒心了,他结合了自己的生存状况,揭示了当代诗人生存状的尴尬,“我没有想过我做诗人会有什么下场,可父亲的预言似乎是对的,自写诗起,我便陷入了广阔无边的贫寒。贫寒又怎么样呢,理想和生存使人在矛盾中周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把理想和生存的矛盾处理得很好,我便是没有这种能力的人。”读到这样的文字,哪个写字人不感到心酸?诗人把最美的文字奉献给人类世界,而这个世界将会给他们一席宁静和一份温暖吗?《树尖的那头是小的》是篇很有人生哲理的,他的哲理不是讲出来的,而是渐渐地渗透出来的,“丢失土地不是一件小事,国家和国家发动战争,大多来自对边境土地的纷争。”“眼看我家的菜土在脚底下一寸一寸地消失,已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它高处的家园,这种状态还在秋满的锄头锋口下继续保持,难道父母就不想争一争这口有理的沼气吗?”这个时候,矛盾已经到一个极点了,他写父亲的处理“我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有天父亲就光顾了秋满的劳动现场,秋满正在起劲挖草皮,忽然看见父亲站在坎上边。秋满说,唉,草长得太快了。父亲说,草长了就挖吧,看草厉害,还是人厉害,到时候我们两家的土齐平了,我们合力来挖。”矛盾的解决关键是在结尾,“母亲没读两年书,说出这样的话,令我沉默了好一会。鲁迅也说皮包骨下面的‘小’,和母亲说的一样,只是母亲取法自然,说得生动形象,说的也是属于被人瞧不起的那种丑陋的小。母亲说完这句我一生都不可能忘记的话,便舀水洗葱去了 。”这就是说,对于沾小便宜的人,看不起他,鄙视他,是对于他的最大的惩罚!

吴佳骏的《活着,是一笔债》,是一篇很揪心的文字。我读过他那么多的文章,唯这一篇不由大吃一惊“佳骏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我的心被揪得紧紧的,真的好担心他怎么会有如此的创作心境,心像悬挂在喉咙口一样。他以虚构“我已经六十七岁了”铺开叙述,而实质上写的却是“我的背篓里还没拣到几块煤”的老人,可是“垃圾堆里的煤越来越少,拣煤的人越来越多。寒冷冻僵我的腿,我看不见寒冷是从什么地方漫过来的,也许,它来自我身体内部。我所拣到的那点煤,已不能再温暖我那几根生锈的骨头。”他把现实生活中常见的灾难,借用一个苍老凄凉的老人心声,叙述着生活中的无奈和对儿孙们的那份“责任”……我虽然生活在沿海富有城市里,我的生活周边不存在这样的场景,但佳骏如泣如诉的叙述,如把我带入了现场,有亲临在场之感,令我泪流满面……这又何不是对于时下现实的一种揭露啊!一个作家能如此关心生活在最“低层”民众的疾苦,用实写他们的生活事例,打动读者,警世人们能伸出有爱的手去关心一下需要帮助的人……这样的作品,就是社会效应,无愧为佳作。

人们往往习惯了北方的雄伟,也习惯了江南的纤细。可当我读了卢仁强的《石头做的江南后,江南便是另一种风范出现在眼前。卢仁强的《石头做的江南》写出了江南的刚硬,而这种刚硬却与一个人有关,“水做的江南,石做的天龙,六百多年前,有一个人,把它们紧紧地联在了一起。”这个人就是朱元璋,“朱元璋,大明朝的开创者。公元1384年,他一声令下,颖川侯傅友德领兵三十万,浩浩荡荡,踏进大西南。”原来是江南的男子为了战争需要,而到了苍茫的云贵高原——黔中高原上,“将士们放下刀枪,拿起锄头,种起了土地。”因此就有了难舍难分的情景——“一步三回头,俯下身躯,捧一捧江南泥土,装进怀里,忍不住,蹲下来,把眼泪跌进水里,再捧一捧江南的水,烙进心中。可是,每一次走进天龙屯堡,除了灰白或黛青的色调,就是坚硬的石头。”经过了很多年,这些江南人好似与当地同化了,然而他们还是江南人,“重新坐在天龙的石头上,秋风已吹走了我遗存在石头上的温度,冰冰的,凉凉的。”石头因为思念而变的柔软,历史因为文化而变的深邃,卢仁强的文化散文给江南带来了另一种解读。

 

七、华丽而有分量的散文闪闪发光

我向朋友表述过“华丽而有分量的散文”这一归类,是因为我真的不知道除此再用怎么的概括来归类了。而在八月的散文里,确实有令学识浅薄的我不知归类而又是那么美的散文,如杨四海的《岸边浪》,看似专心写波浪,从边面看是写是实的,“走在顺直或曲折的岸边,视野里的河流流水一如既往地流着,波浪驱赶着白色水沫线,冲向岸边,漫过脚踝,就在我脚下涤荡。”而细细分析,其实是象征写法,“认真想想,在航行中,不知为什么,我的注意力多是河的两岸?我看岸上田野的庄稼,看岸上的村庄,看岸上的城市,看岸边的波浪……岸边景色不像乘坐其它交通工具那样,常常是一闪而过,我在船的移动中,感到了时间里的慢。”这是一种反常规的新颖叙述和解读闪烁着智慧的火花。

衔杯的《锦瑟》,独特地承载着丰富的苏州人文,游刃地穿行于现代精神,读之,另人感到进入了新的天地。通过一个苏州女子令他悟道“她教我懂得,苏州的重是通过轻来承担的,曼妙的轻。“像苏州,她不争名于南京,也不谄媚于上海,一块在水里泡了两千多年的缎子,沤烂了也是名门望族的出身,她犯不着”的描述,直接揭开了苏州的性格。杯子文才如涌,常有警句随之而出——“这千年已将,怕是只有三个人是我的知己,第一位是西施,她亡我;第二位是唐寅,他戏我;第三位是贝聿铭,他成全我。”

扶风是八月份才加盟新散文队伍的,虽然是乐趣文学的老人了,但对于新散文来说应算是新朋友呢。不过,这个“新人”同时也带来了他的创新语言、革新文本、新鲜题材等新风范新气象。他常常选题于古代与现代之间,通过对比来展现他的艺术思维。而他写古代不套用历史典故,多是用对话的精神在场方式,与古代名人对话。扶风的《昼锦堂记》是我读过带古形式的文本中最优秀之一了。在他写了宋代历史上两个著名的人物欧阳修和韩琦,选择了以建筑而写人的策略,“确切地说,昼锦堂在相州老城的东南,地名叫做东南营。”推想了两个文化名人的交往“就联想欧老先生的记里面的话:岂止夸一时而荣一乡哉!欧阳修读了韩琦在昼锦堂上的诗作,为其中不以计较恩仇为快事,不以沽名钓誉而自豪所动,于是乎书。由此及彼,站在这一座精致老楼前,想诗推人,别有一种趣味,我好像看见韩相着的是素衣,在白日里分明是锦彩华服,踱步于我面前的绿意红颜,醉白堂上存厚酒,狎鸥亭边逗天伦。”文字的结尾更显示了自己的分量,“读思碑文之记,想欧阳修文成与韩,传为名句的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归故乡,如少两而不追,会少了转折的妙味,想韩相迁任,百姓白日留,不得不走夜色,当知昼锦反其意的背后,说的不是衣服。

青年河的作品是厚重的,他的《八名帖》令我眼睛一亮。《八名帖》从表面看似乎是对于书法帖子的技术性的解读,其实不是这样,每个帖子都有每个帖子的性格,都有每个帖子的文化内涵重量。《兰亭集序》中,写“我读《兰亭集序》的时候,读的是它的内容,确实没有读到它的线条的流动与韵味。”书法里流动的,确实是人的心灵啊,而当下功利熏心的社会现实又怎样去找《兰亭集序》的感觉呢?颜真卿《祭侄文稿》,知道了写书法需要赤子的情怀,“我还知道,我不能够——是因为我已经远离了孩子时期,失却了稚子之情怀。 《伯远帖》的感悟“文字的质地源于心的质地,内中所呈现或所隐藏着的,是一个庞大的精神家族。2003年冬,你,作为我文学上的长兄,在给我的信中嘱我:要建立自己的精神谱系。 《自叙帖》说到信心“一个优秀的写作者,应该对自己从事或者擅长的体裁建立一种应有的雄心,比如习作散文的我,应该有信心把散文恢复到诸子时代的高度和地位。我想,我应该以此建立我对散文永久的信心,并尊重散文。”对《寒食帖》的感悟是“于我的内心多了一些警觉,多了一些坚强。孤傲的苏轼一生多历凄凉,艰难复艰难,然终不改其孤傲之心。其人品高格在其书帖《寒食帖》里直指笔意之巅。”《鸭头丸帖》的感悟是“晋人骨子里的人生趣味,是任何时代学不来的。”而且发现“王献之明朝再与朋友相晤,试论人生之趣。想来,这趣味中定当包蕴着他们对人生要义的妙解。不然,他何以匆匆地说:明当必集,当与君相见。”《肚痛帖》讲述了必然和偶然之间的关系,“《肚痛帖》终归是一个奇迹,是书法史上的奇迹。但在张旭,却不是,那是一个一定要出现的结果。他准备了太久太久,他还是为书法而生者。一次偶然的机会,一次肚痛,要喝大黄汤,一件俗得不能再俗的事情。”也就是说艺术来源于自然,用力不可过大,凡事过极必反,像李白这样的人物都是把天性释放到了最大的限度才出了该出的成绩了,“李泽厚先生在其美学中说过这样一些人物,他称之为天纵之才。如诗歌的李白,那是无法学的。上天降下李白这个人来,好像就是让他写诗的,我们怎么努力都不行。”青年河在《平复帖》的体会中更为贴切,他说“书法的美一如文学,不仅在流动,在韵味,还在那个书写的过程。诚如钱起说怀素和尚的“醉里得真如”,或颠或狂,或痛苦或喜悦,这是个身心参与的过程。”这就是一种很自觉的阅读、分析、感悟和写作的状态了,各种古代的帖子各有其美,因此他的态度是“在诸多古书帖面前,我永远谨慎,心存敬畏。”阅读分析的是那么彻透,理解认识是那么到位,感悟体会是那么深该。

周闻道的《追寻德里达的云》写的是云彩,而是有性格的云彩,是一种文化的“云朵”,德里达对于世界的解构不是简单的颠覆,“很快,他们发现了德里达简单背后的深邃。原来,德里达轻易地就把他们坚守的城池,撕裂了一条口子,露出的部位,是一种在场的鲜活与生命的生生不息。”因此发现了“在这个视域里,除了理性的思考、人的思考、哲学的思考之外,还有一种思考理性、思考人、思考哲学的思想;并不是一切思考都必须还原为所思者,指向是丰产的。”这是人类智慧的闪烁,一个人类的进步,这个时候,周老师充分地展示了自己的文采优势,“激活的世界变得流动起来,充满灵性,亦此亦彼,难以固定。就像江河里的水,天上的云,田野里的花草。比如此刻,我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仰望天空,双目所见,是如此生动。”对于这个豁然开朗的境界进行了描述!这一地方发现是极重要的,因为“除了哲学的流动与解构,谁还能从一朵流动的云中,窥视出人类才有的如此丰富表情?这就是德里达的云,它有一种内在的魔力较量,不好固定,没有限定和止境;它不轻信权威和公认,而要寻根,追问它们的来路。”我一直欣赏周老师在传统散文的叙述与描写中所把握的力度。

8月散文里,虽然写佛教文化的散文不多,但刘淑梅在《龙泉寺皈依》中写出的宁静而欢欣,决然不是那些无奈者才皈依,而是一种主动的人生选择,其实是对于生命的选择。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存有因果关系的,这非迷信,而是相对论中的科学。淑梅姐因此感悟到“一直生活得快乐,幸福,平静,一直懂得感恩,却不知道怎样才能依自己的心力让更多得到快乐和幸福,自从接触佛法,方明白只有佛法,才能让更多获得平安,宁静,快乐和幸福,我知道我应该有责任感,修行回想,以使心力有所达成。”只是令人想不到淑梅姐的佛缘是因为“由此习惯了每天打开大和尚的博客,大和尚的法照似一面镜子,提醒我每天自省,忏悔,修正,一行行文字犹如清风拂面,看,想,思,便成了每天的享受。”我们这些舞文弄墨的人习惯了整理自己的博克,可是谁能通过打开大和尚的博客而受到照耀而皈依呢,实在是有佛缘人缘也;因此,同样信仰佛的峻毅在此向大姐致敬。

 

八、具有启发和开拓意义的理论文字

虽然说理论之树不可能常青,但散文也是无法离开理论的,尤其是贴近散文文本的,而不是空谈的理论。三胖子的《个别的书与个别的人——关于作品“症候”的谈话札记》,令我收益匪浅。他说的是最贴实的写作体会,是难有的实践知识,是写字人难得的实在收益。他在作品里说:“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文学研究,类似‘疾病状态下的人的感受’,都起着隐性而又重要的作用。”我对此的理解是指写作准备,任何一个作家,如果对于将要着手下笔成文的事例资料准备不充分,创作研究就难易踏踏实实,匆匆匆忙忙出文,那肯定会败笔。因为“作家说出了什么样的意思,是一个层面,作家到底想说什么,又是一个层面;作品通过什么表现了什么象征了什么,是一个层面,作家没有明确确觉察到他想说什么或说了什么,也是一个层面。”他用著名作家们失落的实例,说出了十分另我心服的哲理“两种情况都说明作家最终拼的不是别的,而是个人症候的积累。有多深厚的“症候”积累,才能写出多深厚的作品,有多持久的症候,才能有多持久的创作。作家的症候可以说是创作的源泉,一旦症候消失或衰竭,创作便会出现危机,所谓转型或‘硬写’也往往不成功。在这个意义上,积累自我的无意识的症候我看比什么都重要!”多么实在的忠告,多么深刻的体会,我相信所有读到这个文本的作家们都会感谢他,也应该感谢他!

东篱先生的《谈艺录》也是相当深邃的。他对于抒情问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我不是一味地反抒情,因为我的心中也常有隐秘的乌托邦冲动和对神圣的渴望。我反对的是那种带有明显‘青春期写作’症候的滥情:或者凌高蹈虚,或者自我呻吟。”对于文坛“掉书袋”现象,他的立场是鲜明的:“我很反感两类作品,一类是卖弄,二类是炫技。比如卖弄知识,比如大量使用隐喻。弄得作品很繁复,云山雾罩的,遮蔽了事物的本来面目,让读者不知所云。”什么是好作品呢,他提出了一个标准“没有发现,就没有文学,或者说没有有价值的文学。发现什么?当然是发现秘密,发现生活中那些鲜为人知的秘密。”是的,文学在于发现,在于创新,在于

衔杯《修辞词典-第二卷:扶风语言气质解密》是另类的评论文字,因为文本的新颖,让读者眼前一亮,看到年轻散文家卓越的才华。扶风《客居洹上》“在他的一生中,洹上是他政治秀场上唯一一枚寄情山水的温和唇印,虽然是暧昧的。”衔杯的评点是“——暗喻。暗喻是以喻词‘是’引导的比喻句。这是最常见的修辞格,但把‘洹上’(地名)喻成‘温和唇印’的,是少见的。”扶风的《朝天阙》“我们再看这后院里的宋人们,剪花裁草,修饰繁荣,诗余而词,婉约醇雅,再没有比这里更为适宜人居的去处了,只惟豪放一脉,才稍弹射魅力大宋一瞬胆气的冲天烟花。”衔杯的评论是“——本句应用的最集中的辞格是视现。就是以具体的视觉上的‘再现’来表达抽象的概括。——从表面看,衔杯好象是注重的词语表面的评论,其实他的内心是对于词语所承担的精神的解读,我不知道衔杯是否同意我的观点,但确是我所感悟。

我是王冰发表一系列的理论文字《散文的高度和散文的亮度》、《散文的高度与散文的亮度》、《散文不能缺少一种智慧》、《散文中要有爱 》、《散文的精神》,虽然有些理论我不能接受,但他对散文的执著精神令我尊重。事实上,相当多的作者是从他的理论文字中得以受益的,在此,我由衷地感谢王冰先生。

这个月比较突出的还有梁晓阳写新疆的系列散文,有李兴义老师的系列游记散文,还有耿翔老师的系列诗意散文,他们的卓越的文采吸引着我,但因为他们都是连载,我就不在这里做简短的解读了,回头专门开辟专章进行解读。

 

近几个月来,我欣喜地看到“小马哥”创建的新散文论坛的朋友们越来越多,老朋友新朋友都是为着散文而来,为文而交友,大家在一起无拘束地谈着,互相碰撞和提高……八月过去了,炎热的夏天过去了,收丰的金秋正待我们采摘丰硕成果,祝愿朋友们都有能拥有这个丰收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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